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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来时，世界是晃的。

眼前的杂物间在转，头顶的灯泡分裂成好几个光晕。

有声音。

不是后台的喧嚣，是擂台上的声音。

沉闷的击打声不断传来。

还有哄笑。

“打他！”

“瘸子！”

我扶着墙，腿软的站不稳，身体的麻痹感正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取代。

我跌跌撞撞扑到门边，从门缝里看出去。

擂台上。

我爸。

他瘦骨嶙峋的身上，那件印着“l”的黑色背心已经被血染透了。

而他对面，是那个叫绞肉机的打手。

他没急着下重手，他在玩弄我爸。

一拳，一拳，极尽羞辱。

我爸一次次被打倒，又一次次爬起来。

他不防守也不闪躲，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手，等待出手机会。

第五回合。

绞肉机一记摆拳落空，身体出现了瞬间的失衡。

就是现在。

我爸像一颗炮弹扑了上去，用那条残废的腿别住对方的膝盖，胳膊从后面死死锁住了绞肉机的脖子。

断头锁。

他年轻时的绝技。

全场的哄笑，停了。

绞肉机的脸涨成猪肝色，拳头雨点一样砸在我爸的头上，背上。

我爸不松手。

血从他额头流下来，糊住了眼睛，他还是不松手。

台下的王坤脸色铁青，对着裁判嘶吼，但裁判没动。

生死擂台，这是规矩。
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
绞肉机的脖子诡异的垂了下去。

同时，我爸锁着他的手臂也无力的松开。

两人一起倒在血泊里。

我爸的眼睛还睁着，越过轰然倒下的对手，越过攒动的人头。

他看着后台杂物间的方向。

那里，藏着他的女儿。

我推开门，冲了出去。

世界在我眼中只剩下那一方小小的擂台。

我爬上去，抱住他渐渐变冷的身体。

他的手还保持着锁喉的姿势，僵硬的我怎么也掰不开。

“处理掉。”王坤整了整自己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，“两个都处理掉。”

他的保镖朝我们走来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砰！”

拳馆所有的门，被同时撞开。

刺眼的白光亮起，穿着制服的身影涌了进来。

“不许动！警察！”

王坤的脸僵住了。

为首的警官，穿着队长制服，方脸，浓眉，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，里面是那个老旧的录音笔。

他跟我爸画在小本子上的那个人，一模一样。

在我爸递给我那瓶水之前，我用手机给小菲发了两个字。

行动。

地址就在我画室的抽屉里，是我爸画的那份地图的复印件。

王坤和他的人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
地下拳场被查封了。

我在一片混乱中，只抱着我的父亲。

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，那里已经没有心跳了。

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，还看着我藏身的方向。